最新消息
成為早療社工的第一年,我常常認為自己的工作是「解決問題」。當家長焦急地問:「我的孩子是不是比較慢?」時,我總是急著幫孩子安排早療、趕快回應家長的疑問,希望孩子能盡快獲得協助,讓一切回到我期待的正軌。然而,十一個年頭過去,陪伴超過一千個家庭後,我慢慢明白,早療社工的工作,不只是將資源送到家庭手中,更重要的是在家庭最徬徨、最無助的時候,有人願意停下腳步,陪他們一起面對未知,陪他們重新看見孩子與家庭的可能。
我曾遇見一個讓我至今難忘的孩子。她是一位兩歲的小女孩,患有小耳症,也有疑似發展遲緩的狀況。年邁的父親曾流落街頭,母親則為輕度智能障礙者。第一次走進那個家時,孩子沒有口語表達能力、聽不懂指令,甚至因家長照顧技巧不足,小小的身軀長期無法維持清潔,反覆遭受泌尿道感染的痛苦。面對眼前的混亂,我沒有急著提醒,也沒有立即引入所有服務資源。因為我知道,對一個長期缺乏社會支持、與外界連結薄弱的家庭而言,建立信任,才是開始改變的第一步。
於是,我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家訪,傾聽父母的生活經驗與照顧困境,慢慢理解他們真正的需求,也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,說明孩子目前的發展狀況與早期療育的重要性。起初,父母並未意識到早期療育的重要,也對專業人員的介入有所疑慮。但我沒有放棄,而是在每次訪視中持續陪伴、耐心說明,讓他們逐漸理解,接受服務並不是承認孩子不好,而是給孩子更多成長的機會。當父母終於願意接受協助後,我立即連結免費的早療到宅療育服務,邀請早療教保老師進入家庭。教保老師實際走入案家挽起袖子,親自示範如何協助孩子清潔、如何引導孩子發展;一次不會,就再示範一次,陪著家長慢慢學習。
隨著照顧方式逐漸調整,孩子也開始出現改變。從最初發出聲音、用亮晶晶的眼神回應大人,到後來露出笑容,她讓我們看見,即使生命的起點充滿限制,只要有人願意陪伴,仍然有改變的可能。後續,我陪著家庭完成醫院兒童發展評估,協助孩子順利銜接幼兒園。看著她背起小書包,走進幼兒園,和同儕一起生活、學習,那個可愛的身影,成為我社工生涯中最珍貴的回憶之一。這段歷程也讓我深刻體會,早療不只是協助孩子進步,更重要的是陪伴父母逐步建立照顧孩子的能力,重新找回面對未來的信心。這份體會,更成為我投入推動早療服務的重要力量。
十一年的歲月裡,我也與仁愛的早療服務團隊共同建立「新竹市東區發展遲緩兒童社區療育服務」,除了深入社區辦理宣導活動,也推動「幼兒園雙向溝通座談會」,邀集教育端與社政端共同對話,讓不同專業更理解孩子的需求,也更看見家庭背後的處境。我們期盼在孩子進入幼兒園前,就能及早整合資源、建立支持,減少家庭獨自摸索的焦慮,也讓幼兒園教師更了解早療與社政服務的角色,陪伴孩子在新的環境中被理解與接納。
曾經服務過一位三歲的孩子-可可,因語言表達能力有限,加上家庭變故,面對陌生環境與人際互動時總顯得退縮。為了協助她順利入園,早療教保老師、社工與幼兒園教師在轉銜前共同討論她的發展狀況、家庭需求與支持方式,也陪伴照顧者學習如何回應孩子。在持續療育、家庭支持與幼兒園理解接納下,可可逐漸願意表達自己的喜好與感受,也開始嘗試與同儕互動。這段經驗讓我更加確信,孩子的成長從來不是單一專業可以完成,而是需要家庭、教育、醫療與社政共同攜手,編織出一張溫暖而完整的支持網。
十一年前,我以為早療社工的工作,是盡快解決問題;十一年後,我明白,我們真正陪伴的,從來不只是孩子,而是一個家庭。每一次家訪、每一次傾聽、每一次資源連結,都不是替家庭走完人生的路,而是陪著他們慢慢找到自己的力量。當家長開始相信自己能照顧孩子,當孩子在更多人的支持下安心成長,那就是早療最珍貴的價值。我始終相信,每個孩子都有成長的可能,每個家庭也都蘊藏著重新站穩的力量。而早療社工,就是在孩子需要被看見的時候,陪孩子走一段路;也在家庭最徬徨的時候,陪伴一個家重新看見希望。